徐志摩诗集: 你去

作者:今晚开什么特马

  我惭愧我来自古文明的乡国,

  这几天秋风来得格外的尖厉:
  我怕看我们的庭院,
  树叶伤鸟似的猛旋,
  中著了无形的利箭——
  没了,全没了:生命,颜色,美丽!
  就剩下西墙上的几道爬山虎:
  它那豹斑似的秋色,
  忍熬著风拳的打击,
  低低的喘一声乌邑——
  「我为你耐著!」它仿佛对我声诉。
  它为我耐著,那艳色的秋萝,
  但秋风不容情的追,
  追,(摧残著它的恩思惠!)
  追尽了生命的余辉——
  这回墙上不见了勇敢的秋萝!
  今夜那青光的三星在天上
  倾听著秋后的空院,
  悄俏的,更不闻呜咽:
  落叶在泥土里安眠——
王中王开奖结果,  只我在这深夜,啊,为谁凄惘?

  你去,我也走,我们在此分手;

  我惭愧我脉管中有古先民的遗血,

  你上哪一条大路,你放心走,

  我惭愧扬子江的流波如今溷浊,

  你看那街灯一直亮到天边,

  我惭愧——我面对著富士山的清越!

  你只消跟从这光明的直线!

  古唐时的壮健常萦我的梦想:

  你先走,我站在此地望著你,

  那时洛邑的月色,那时长安的阳光;

  放轻些脚步,别教灰土扬起,

  那时蜀道的啼猿,那时巫峡的涛响;

  我要认清你的远去的身影,

  更有那哀怨的琵琶,在深夜的浔阳!

  直到距离使我认你不分明,

  但这千余年的瘘痹,千余年的懵懂:

  再不然我就叫响你的名字,

  更无从辨认——当初华族的优美,从容!

  不断的提醒你有我在这里

  摧残这生命的艺术,是何处来的狂风?——

  为消解荒街与深晚的荒凉,

  缅念那遍中原的白骨,我不能无恫!

  目送你归去……

  我是一杖飘泊的黄叶,在旋风里飘泊,

  不,我自有主张

  回想所从来的巨干,如今枯秃;

  你不必为我忧虑;你走大路,

  我是一颗不幸的水滴,在泥潭里葡匐——

  我进这条小巷,你看那棵树,

  但这乾涸了的涧身,亦曾有水流活泼。

  高抵著天,我走到那边转弯,

  我欲化一阵春风,一阵吹嘘生命的春风,

  再过去是一片荒野的凌乱:

  催促那寂寞的大木,惊破他深长的迷梦;

  在深潭,有浅洼,半亮著止水,

  我要一把倔强的铁锹,铲除淤塞与臃肿,

  在夜芒中像是纷披的眼泪;

  开放那伟大的潜流,又一度在宇宙间汹涌。

  有石块,有钩刺胫踝的蔓草,

  为此我羡幕这岛民依旧保持著往古的风尚,

  在期待过路人疏神时绊倒!

  在朴素的乡间想见古社会的雅驯,清洁,壮旷;

  但你不必焦心,我有的是胆,

  我不敢不祈祷古家邦的重光,但同时我愿望——

  凶险的途程不能使的心寒。

  愿东方的朝霞永葆扶桑的优美,优美的扶桑!

  等你走远了,我就大步向前,

  这荒野有的是夜露的清鲜;

  也不愁愁云深裹,但须风动,

  云海里便波涌星斗的流汞;

  更何况永远照彻我的心底;

  有那颗不夜的明珠,我爱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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